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 | 目的地Destination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
  技术发展的道路从来不只有一条,相反,它们会衍生出许多分支,顺着这些分支反复试错,人们才能找到通向真理的途经——虽然其中大部分的尝试会以失败告终,但从中汲取的经验却会成为别人通往成功的阶梯。在这里,我们要介绍的是一群人,他们的理想沦为了镜花水月,但在历史上又留下了有趣一笔:这群人相信,坦克完全可以像字面描述的那样——“滚滚前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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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-360,2016年《坦克世界》愚人节活动的主角。这一坦克并不全是虚构的,而是来自游戏首席历史顾问Yuri Pasholok在查阅苏联装甲车辆档案时的偶然发现,随着资料不断浮出水面,Pasholok总共收集了至少40种当年的设计方案,这让他写成了一本超过300页的专著《斯大林的铁球(Steel Balls of Stalin)》

球型战车的诞生

  19世纪后半期,随着科学的进步,人类进入了工业时代。也正是在此时,数千年任劳任怨的马匹遭遇了第一个竞争对手——机器。尽管最初的机器身形硕大、脾气反复无常,但它们也在被不断驯化。到19世纪末,用蒸汽驱动的拖拉机已经相当常见,至于另一种影响深远的动力装置——内燃机,也开始登上历史舞台。

  工业革命不仅发生在机械领域,在新设备的帮助下,人力的利用效率也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其中一个最显著的例子是自行车:虽然它依旧由人力驱动,但骑乘者的消耗的体力却比步行更小,至于速度则是后者的数倍。

  第一批自行车在19世纪20年代问世,不过设计却不甚完善。因为骑车人全程都要以脚蹬地,它们与其说是自行车,倒不如说是一种自虐工具。另外,它们还有另一些尴尬的缺陷,比如转弯困难,容易翻倒等;同时,由于没有减震手段,它们也经常被戏称为“震骨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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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最早的自行车:看着这幅图片,我们不难想到骑车在当时是一项多么痛苦的运动

  这些问题也为工程师们的想象力提供了施展空间,这导致19世纪的自行车设计五花八门:它们的车架是用金属或木材制造的,车轮有两个、三个甚至四个,至于具体的形制也和今天截然不同,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是“Penny-Farthing”,它前轮巨大、后轮微小。随着时间推移,另一些发明家又推出了独轮自行车——当然,将其称为“外轮车”也许更贴切一些。

  究竟谁最早发明了“外轮车”?其中一个有力的竞争者是法国人罗素(Rousseau),不过人们始终对此抱有怀疑:因为当1869年、罗素提交设计时,已经至少有四名发明家申请了类似的专利。这些专利和罗素制造的外轮车一样,都将操纵者置于了车轮内,人力则会通过齿轮和链条传导给车轮;如果要转弯,操纵者需要大幅倾斜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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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素设计的外轮车——后来诸多球型车辆的原型,它的诞生是为了解决早期自行车的缺陷

  这种设计为何出现?它无疑与“Penny-Farthing”的缺陷有关,由于安装了一个巨大的前轮,该车的车座位置变得极高,如果骑车人不慎跌落,其后果将相当悲惨;但将驾驶座置于内部的外轮车却避免了这个问题,另外,更大的车轮也提升了车辆的平衡性——无论如何,与早期自行车相比,外轮车都有着明显的优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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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期自行车“Penny-Farthing”,极高的位置让骑车人极不安全,而“外轮车”的出现,就是为了杜绝他们从高处跌落的危险

 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,外轮车并不是球型战车唯一的直系祖先。后者的诞生也与另一种设计——并轮自行车(dicycle)存在关联,在后世的大部分设计中,有大约一半像外轮车一样,把驱动装置安装在了中央,而另外一半则效仿了并轮车,把驱动装置安装在了两侧。

  并轮车和外轮车几乎同时诞生,但把车轮的数量增加到了两个。这种车辆的发明者是美国工匠威廉·麦克卡拉汉(William McKerahan),他在1869年3月递交了专利,在随后20年中,这一设计又得到了后继者的完善。

  其中有名的一位是德国人爱德华·奥托(Edward Otto),他在19世纪70年代移居英格兰,他的设计让并轮自行车从试验品走向了商业化,还给后来球型战车的设计者们提供了信心和启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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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79年2月18日,奥托为他的“改进型并轮自行车”申请了专利,虽然这一设计在结构上和美国人的发明很接近,但在细节上却更加完美。这种并轮自行车安装了新式的脚蹬和链条传动装置,驾驶者坐在中下方的座位上,这降低了重心,并令整个设计更为稳定。

  19和20世纪同样是机动化的时代,原本踏板驱动的并轮车和外轮车也安装上了发动机。虽然谁迈出了第一步已不得而知,不过根据报导,1904年、便已经有人将外轮摩托车送去参加米兰车展。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,也有至少6位发明家取得了专利——事实上,在机动化的时代,人类对外轮车的关注一直都没有衰减。

  然而,并轮车和外轮车同样存在问题:它们的尺寸是普通汽车或摩托车的数倍;另外,驾驶员很可能被高速旋转的车轮伤及;同时,它们在高速状态下还不甚稳定——这些缺陷都相当致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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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工程师阿尔弗雷德恩德·哈林格制造的外轮摩托车,该车辆由车首的星型发动机驱动,为避免翻车,在车体的两面增加了支架。但即使如此,这种车辆仍然十分危险,尤其是车首的螺旋桨,如果上路,它一定会成为杀人利器

  但有的工程师不愿接受失败。他们认为把交通工具设计成球型就可以杜绝上述问题。在内部正中央,他们还会安装一个更小的球型驾驶舱,它们用轴承或齿轮固定——由于物理学上的陀螺效应,无论外壳怎样转动,驾驶员都会保持稳定。另外,这种球形车内只需要再安装一些压舱物,就可以杜绝车辆倾覆。

  需要指出的是,这些设想最早没有运用在车辆设计中,而是在船舶工程领域。其中走得最远的是加拿大人克纳普,1897年,他在安大略湖上造出了一艘史无前例的船——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汽缸,围绕着船体中部的一组明轮将带动它不断前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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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纳普的圆柱形船,这种船只的设计被证明极为失败,并很快被弃置在了它诞生的船厂附近

  克纳普的这项设计意在减少船体的摇晃,但克纳普显然没有意识到,船只的摇晃不仅有纵向的,还有横向的,它同样会将整艘船置于险境。另外,这艘船的宽度也带来了巨大阻力,即使在风平浪静的水面,它的速度也只能达到每小时7.2公里——只比步行的速度略快一些。

  然而,克纳普的设计却很具有“传染性”。在他失败之后,认为类似概念极具价值的发明家依旧存在,至于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船设计成球体。其中一个例子是1903年5月19日、巴黎人亚历山大·亚当(Alexandre Adam)和艾梅·博丁(Aime Boudin)提交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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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历山大·亚当和艾梅·博丁的球型船——人类历史上最早的、安装动力设备的球型载具设计

  和克纳普的设计一样,它诞生后迎来的只有嘲讽:为保持船体平衡,他们计划在球型船舱内填进大量压舱物,这导致了一个结果——在装进机器和煤炭之后,船体内部将只有一点能容纳乘客或货物的空间。

战争催化剂

  在亚当和博丁的专利之后,类似设计沉寂了10多年,直到一场改变世界的战争,才重新让球型车辆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。而这一切的催化剂,又是一战中常见的弹坑、堑壕和铁丝网,甚至早期坦克也因为它们步履维艰,为了找出应对方案,军事界成了奇思妙想竞相角逐的舞台。

  在1916年5月,美国工程师亚森·派尔(Arsene J. Pare)提交了一个名为“军用机动车(Engine of
Warfare)”的专利。虽然这辆“机动车”最终没有建成,但它却充当着一个标志——在派尔提交专利申请之前,各种设计服务的都是民用领域,但派尔的设计却是一种军用武器,在专利申请书中,他这样写道:

  “本发明是一种安装装甲的军用自动车辆,它由两个球状金属外壳组成,其中一个球壳在另一个球壳以内,其中,内层球壳中安置了驾驶舱和发动机舱,外面安装了若干车轮,它们接触着外层球壳的内表面,并带动整个车辆前进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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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森·派尔随专利申请书一并提交的设计蓝图,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球型坦克设计项目

  但真正值得关注的部分,是派尔对车辆优点的概括,它也解释了为什么在20多年后,还是有不少工程师对这类设计情有独钟。其中这样写道:

  “由于内部有大量空间,这种车辆还可以在水面漂浮;另外,整个球型外壳的直径也相当可观,在地面行驶时,它可以轻易翻越铁丝网、堑壕、弹坑等障碍物,如果有充足的动力,它还可以凭借滚动产生的冲击力撞毁火车、汽车甚至是小型建筑物。同时,这种车辆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操纵。”

  与此同时,在大洋彼岸的德国,也有提出人了类似的想法,虽然这些设计和标准的球型战车存在区别,不过,他们却比美国人走的更远。这种车辆被称为“Treffaswagen”,即“碾压车”,建造于1916年:当时,德国军队要求国内的汉莎-劳埃德公司(Hansa-Lyold)开发一种装甲车辆,这种车辆不仅应当安装火炮,而且还应具备越野能力——1917年2月,汉莎-劳埃德公司完成了他们心目中的理想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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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碾压车”的实车照片,该车没有安装武器,但设计者们计划在车首安装一门20毫米机关炮或57毫米短管炮,另外还会在两个轮子侧面各安装一挺机枪,该车乘员组一共由4人组成

  从某种意义上说,“碾压车”实际是一辆三轮装甲车,但和其它设计截然不同的是,这台机器的本体是两个直径3.3米的车轮,它们几乎完全覆盖了前车身。至于发动机则位于车辆尾部,最后方的小车轮则用于转向。

  相关试验持续到1917年,军方认为,“碾压车”是一种失败品。1917年10月,汉莎-劳埃德公司的心血被拆毁,但在球型坦克的历史上,它的意义却是重大的:直到今天,它都是人类制造出的、最接近球型坦克的武器。

  虽然派尔的“军用机动车”和德国人的“碾压车”都惨遭失败,但在一战结束后,类似设计却大量出现,其中仅严肃方案就有12种以上——这还不包括民间人士提出的笼统概念。另外值得注意的是,这些方案都强调了自身的军事用途——显然,这些专业或业余的发明家们都相信,虽然在民用领域不断碰壁,但在军事层面,球型坦克仍有着光彩照人的未来。

  以下就是1918-1939年间,在欧美各国出现的一些设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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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9年4月,美国设计师弗兰克·劳特布尔(Frank X. Lauterbur)提交的专利,其车身是由两个或四个并排的球型驱动轮组成。按照他的说法,该设计不仅是一台牵引车或拖拉机,同时还具备充当坦克的潜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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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0年11月2日,美国工程师亚舍·克内珀(Asher Knepper)设计的“水陆两用车”,他在专利申请书中提到:“本设备可用于和平与军事目的。和平时期,该设备可以充当拖拉机,在军队中则可以作为两栖坦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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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工程师约翰·普尔维斯(John Purves)的“动力球(Dynasphere)”。普尔维斯是个有趣的人物,在20多岁就获得了多个博士学位,他最初研究的是光学器材,但后来却把精力转向了车辆设计。与之前的球型车辆不同,普尔维斯计划为其安装一个网状外壳——按照这种建造方法,直径为3米的车轮重量将只有450公斤

  这些设计都没有取得商业上的成功,但它们的创意却吸引了科普杂志,这些报导最终又激起了业余发明家的兴趣。早在1933年11月,美国销量最大的科普杂志《大众科学(Popular
Science)》就发表了一篇《单人轮式坦克》的报导,其中介绍了一项新专利,它由旅居英国的意大利人安吉尔·古铁雷斯(Angel Gutierrez)提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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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众科学》杂志上对古铁雷斯发明的报导

  乍看之下,古铁雷斯的“单人轮式坦克”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但值得一提的是,它只有一个装甲保护下的驾驶舱,而负责驱动的外部车轮则完全暴露在外,同时,在驾驶舱的侧壁上安装了观察口和机枪,其中机枪可以向前射击。

  本发明的另一个特点是可以两栖行驶,在入水后,坦克后部支撑轮的整流罩可以翻转过来、开口朝上,从而为车辆提供额外的浮力,此外,古铁雷斯还在车头添加了一个支架,它的作用就像登山杖,可以帮助车辆越过堑壕障碍。1936年,《大众科学》又介绍了一位美国发明家的作品,其标题是“像滚球一样的新式坦克”,它就像下图一样,采用了双层壳体结构,并通过配重保持平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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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众科学》上关于球型坦克的另一篇报导:“像滚球一样的新式坦克”

  为了吸引读者,并让上述设计显得真实可信,《大众科学》都特别绘制了插画:在图中,球型坦克正在横扫敌军,并显得比纸面上更为实用和强大。毫不奇怪,这些图画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不仅如此,《大众科学》杂志还是当年最有影响力的科普通俗读物,正是因此,这些文章的影响会跳出美国,延伸到大洋彼岸的德国和苏联。

“Kugelpanzer”

  在莫斯科郊外的库宾卡,坐落着“中央装甲武器和技术博物馆”——它也是全球坦克爱好者的圣地,但在当地,有一辆坦克的来历仍然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,没有人知道它是在什么年份建造的,具体用途如何,设计者是谁——相关的争议从来没有终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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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国外,这种车辆获得了一个绰号“Kugelpanzer”——直译过来就是“球型坦克”。根据一种理论,它是德国克虏伯公司制造的一种前线侦察车辆。但目前,在德国方面的资料中,却并没有它的蛛丝马迹,另外,其狭窄的内部空间也无法安装电台——这一侦察车辆不可或缺的装备。有人推断,库宾卡的展品可能只是一个检验原理的模型:因为按照苏联方面的记录,这一机器最初被发现在德国库莫斯多夫(Kummersdorf)的陆军试验场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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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球型坦克”的四视图,目前,关于它只有一些资料是确凿的:其重量为2.5吨,高度为1.65米,中央有两个最大直径为1.67米的球型传动轮,同时,为了改善车辆的稳定性,车辆后面还增加了一个支架,支架末端固定着一个更小的轮子——它也负责车辆的左右转弯。该装置的动力来自一台小型的气冷双缸摩托车发电机,它通过推内壳中齿轮让传动轮旋转,进而让这部2.5吨重的战车以大约每小时10公里的速度前进。

在红色国度

  但耐人寻味的是,球型坦克最受欢迎的地方是苏联,仅仅在1941年-1945年,该国工程师的方案就相当于西方过去50年的数倍。这一点很是有趣,因为到此时,坦克的“标准外观”早已成为主流工程师的共识——它们的履带安装在车体两侧,火炮位于中央的旋转炮塔中,车体则呈长方形——这些设计理念一直延续至今。

  离经叛道的思想之所以存在,往往是受到了外来刺激,这一点也适用于二战苏联。1941年,苏德战争爆发,不到6个月内,红军就损失了近500万名官兵和大量的技术兵器。同时,战争初期的惨败还让一部分人对传统坦克失去了信心,他们迫切希望开发出一种超级武器——它们将“无需追赶、直接超越”,一举横扫来势汹汹的德国大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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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1年夏天,苏军遗弃的坦克,战争初期蒙受的惨败,让一部分苏联人开始怀疑传统坦克的价值,并进而把希望寄托在了各种“奇迹武器”上

  当然,在很大程度上,这些创意都受到了欧美同类设计的启发,其中,前面提到的《大众科学》功不可没。作为意识形态对立下、少数被允许引进的欧美杂志,《大众科学》的理念也被苏联科学出版物广为借鉴,并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再发挥——虽然它们不是严肃刊物,但不少苏联人开始相信,它代表了一种未来趋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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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众科学》杂志的封面,该杂志不仅在美国极为畅销,还在苏联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

  另外,对不同职业和教育水平的业余设计师来说,球型设计还消除了一部分传统战车的弱点,它的外形带来了良好的跳弹效果;另外,其推进装置是车体中央的重型滚轮,而不是传统的履带——在战场上,厚重的滚轮无疑可以抵挡炮弹,但履带却是坦克上最脆弱的环节。

  不过,这些设计都是一厢情愿的产品,其中,几乎很少有设计能正视自身的缺点,并提出可靠的解决方案。其中最大的问题是,这些战车的接地面很小,这导致在行进时、坦克的重量全部集中在了一小片区域,从而让它们更容易陷入泥泞。事实上,即使在当年的西欧,也不是随处可见精良的硬面公路——这无疑会给它们的作战带来巨大影响。

  另一个问题在于设备的安置,尤其是枪炮——它们只能安装在侧面,还存在诸多射击死角。

  另外,球形设计还增加了车辆的高度,而在战场上,轮廓又决定了坦克本身被敌军发现的距离:在诸多设计中,即使是最轻型的版本,其高度也在3米以上,基本达到了与德国的虎式坦克近似的水平。

  最后,绝大部分设计也根本达不到预想中100公里以上的速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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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东线泥泞中艰难前进的苏联士兵,如果球型坦克真的问世,糟糕的路况一定会成为它们行动的梦魇

  对上述缺陷,甚至军事爱好者都不难认识到。但在1941-1945年,类似的设计却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。这种情况的原因何在?其中之一也许是爱国主义热情,在当时的苏联,无论一个人有没有专业知识,都希望为保卫祖国贡献力量,各种新奇的设计就是副产品。

  当然,这些发明背后也有自私自利的心态,这些作品也会让设计者得到特殊照顾,他们至少会得到一间安静的屋子,并从此不会被派到前线,这在当时正是许多逃避兵役者梦寐以求的——另外需要指出,一些设计者实际是在“大清洗”中遭迫害的知识分子,他们试图凭借“爱国发明”逃离劳改营。

一封给贝利亚同志的信

  苏联的球型坦克设计出现于何时?答案可以追溯到1941年夏末。这个时间点无疑非常微妙,因为苏军刚刚在不久前经历了战争中最惨重的失败,仅在基辅战役中,他们的总损失就突破了65万之巨。也正是在当时,斯大林的副手——拉夫连季·贝利亚——收到了一封有趣的信。信中这样写道:

  “土库曼斯坦科学院的四名科学家请求我向斯大林同志汇报:他们正在设计一种新式坦克,今天,我和中央委员会的第一秘书福明(Fomin)视察了它的木质模型,看起来就像一个球。按照介绍,该模型具备很好的跨越障碍能力,而且具有高速。成员的水平视野也很理想。

  在我们看来,这一想法值得重视。

  希望获得后续批示。

土库曼斯坦人民委员会委员达维多夫斯基(Davydovsky)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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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夫连季·贝利亚,斯大林的副手,后来在权力斗争中被赫鲁晓夫击败,并于1953年因“叛国罪”被处决

  幸存的图纸显示,“新式坦克”的外观和《大众科学》上的图画几乎毫无区别。但这也是一个严肃的设计,无论是领衔的两位设计师——弗拉基米尔·费多西耶夫(Vladimir
Fedoseev)和尼古拉·诺维科夫(Nikolai
Novikov)都是有正式学术背景的工程学教授,而负责细节设计的四位技术员也拥有丰富的经验。

  正是因此,这个无名方案会展现出许多惊艳之处,另外,它的图纸也是各方案中最详尽的,同时,设计者们还考虑了降低生产成本的可能性。

  现有资料显示,工程师们甚至计划在一个铁路车辆厂生产原型车,并希望能获得国家的资金支援。怀着好意,贝利亚将图纸被转呈给了坦克工业人民委员会——这也是苏联坦克生产设计的领导机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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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库曼斯坦科学院当年绘制的球型战车图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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球型战车的复原三视图,其驱动装置位于车体中部

  然而,该委员会的评估报告却给设计师们泼了一盆冷水。该报告开头便这样写道:

  “建造球形战车的想法并不新鲜,也并不是工程师们的原创,由于诸多控制、装配和稳定性缺陷,类似的建议此前都已被驳回。”

  但这些工程师并不气馁,他们在当地铁路部门的支持下继续努力,并在1943年左右制造了一个模型,这一模型安装了10毫米左右的钢板,并用机关炮作为武器,最高时速能达到10公里。

  这时,项目的资金再次亮起红灯,他们只能向莫斯科求援,相关图纸也又一次被转呈给了坦克工业人民委员会,在回复中,后者似乎显得极不耐烦:“这种进入后续开发阶段的试验车不符合现代坦克的要求,我们认为,它的开发是不合时宜的,同时,这也是不必要的资源浪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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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库曼斯坦科学院球型战车方案的内部机械细节

  这一设计事实上只是当时酝酿的数十个方案之一。在费多西耶夫和费多西耶夫继续努力时,不断有类似的方案被呈交给军方和技术部门。以下就是一些有趣的设计,它们来自苏联的天南海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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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1年秋天,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收到了一份25页的文件,发信人是来自靠近北极圈的科米苏维埃共和国、是北方铁路局劳改营的工程师诺维科夫(Novikov)和斯米尔诺夫(Smirnov),他们在文件中陈述到:“由于采用了球形设计、而且没有履带,这部战车可以达到无人能及的速度,具有很强的火力并携带大量弹药,还具有良好的越野能力、浮力、稳定性和机动性。本战车的行程可以达到1100公里,生产也很容易。”这一说法被认为有吹嘘之嫌,本设计的提交人也没能凭此离开劳改营。本3D效果图由诺维科夫和斯米尔诺夫提交的图纸重建而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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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顿河畔罗斯托夫的发明家谢鲁波夫(Cherubov)更为雄心勃勃,他一口气提交了三个版本,分别称为X-1、X-2和X-3。上图展示的是X-1,其中还包括一种携带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无线电遥控版本,在设计书中,谢鲁波夫没有给出这种战车的明确尺寸,只是说其直径在“3-6.5米”,相应重量在18-45吨之间,“在战场上,X-1可以做到绝对安静地移动,陆地最大行驶时速约为600公里/小时,水上速度为129公里/小时(原文如此)”,同时,该车还安装了至少6具机枪和火炮作为武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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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-2具有大致相同的技术特征,直径6.5米,重18.2吨,设计载重能力40吨,陆上速度估计在600公里/小时,水面速度高达80公里/小时,行驶里程为16000公里,但X-2没有安装武器,多余空间被用作货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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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-3同样也没有武装,它对速度的估计更为“保守”一些:地面时速只有420千米,它使用的是ZIS-5卡车的发动机,内部可以容纳52立方米的货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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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斯科381工厂工程师施瓦列夫(Shvalev)和谢尔布克(Scherbuk)开发的“高速跳跃式两栖坦克”,乘员为两人,安装的武器不详,动力系统是一部航空发动机,至于弹跳则准备依靠安装在钢瓶中的压缩空气实现——据说,它们可以让这种数吨的战车翻越“一切壕沟和混凝土障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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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2年12月,沃特金斯克(Votkinsk)第253工厂工程师加尔佩林(Galperin)设计的“单兵战车”。他在方案说明中写道:“作战经验表明,反坦克炮、反坦克手榴弹和燃烧弹是对付坦克的有力武器,但敌军坦克拥有机动性和灵活性,上述反坦克武器和它们的使用者却不然。实施攻击时,士兵们经常置身于危险中,同时,这些工作还需要挖掘堑壕、构建伪装、并派遣更多的士兵担任掩护——这都需要额外的时间,而且将让我军陷入被动。为此,我设计了这种单兵战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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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展示了加尔佩林“单兵战车”的使用思路,这种战车安装了三种武器、反坦克炮、机枪和反坦克火焰喷射器,在战场上,它们将利用超过100公里的时速绕到敌军坦克后方,用上述武器从后面实施攻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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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尔佩林“单兵战车”还有一种安装25毫米锥膛反坦克炮的型号,这种火炮可以在100米外击穿73毫米的垂直装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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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2年,工程师米科夫(Mikov)设计的“球型战车”,他宣称其时速可以达到250-300公里,动力系统包括两部分,其中一部分驱动球体中央的大型钢铁车轮,另一部分带动后部的传统履带,武器为车体侧面的两门火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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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索维廷(Chusovitin)是苏联远东地区的一名设计师,据说,他在1941年6月战争爆发后便向上级建议过建造球型坦克,甚至直到1942年、调往一家飞机引擎制造厂担任实验中心工程师时都没有放弃努力,这是他绘制的蓝图之一,他后来向上级提交的设计文件都被驳回,连专利申请都没能获得通过。

  在各种球型坦克的方案中,有的尺寸相当巨大,并准备安装重型火炮,显然设计师们是把它当成了“决战兵器”,并试图让它们滚向柏林。其中之一是来自劳改犯穆克鲁索夫(Mokrousov),按照在提案附带自传中的描述,他曾在哈尔科夫“红星”工厂“担任首席工程师”,后来因为在采购时收受贿赂而被判刑。

  入狱期间,穆克鲁索夫自称开发了一种“能放大100万倍的电子显微镜”,这种显微镜“可以造福整个人类”。同时,他还设计了这种重达500吨球形的“反坦克坦克”,这种武器“可以扭转战局”,在信文的最后,他写道:“我充满了对祖国的热情,随时愿意为击败侵略十月革命故乡的敌人奉献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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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克鲁索夫“反坦克坦克”设计于1941年秋天,其直径为10米,最高速度可以达到90公里,引擎为2000马力,战斗重量为500吨;最大装甲厚度可以达到250毫米。按照穆克鲁索夫的说法,它可以有效摧毁敌方的重型坦克、战略要地,并配合大军突破敌军防线,为此,该坦克将安装4门火炮,其中两门超过155毫米口径,另外还配备了8挺双管中口径机枪和2挺防空机枪。

  值得注意的是,穆克鲁索夫的生平经历很可能是编造的,他的设计也注定不可能实现,这一切的举动都有很强的功利目的,这就是让自己获得减刑。无独有偶,另一个类似的超级球型战车设计也出自一个几乎怀着同样心理的人。这个人就是生活在车里雅宾斯克地区一所国营农场中的米哈伊尔·泽列宁(Mikhail Zelenin)。这位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业余发明家希望以此吸引上级的注意,并拖延被征召入伍的时间,以下图纸就出自他提交的设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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泽列宁设计的球形坦克直径10米,据称最高速度能超过150公里/小时,全部武器包括24门火炮,其中有6门重炮和18门中口径炮。另外,该车辆还安装了8门迫击炮、4门高射炮以及8挺机枪。另外值得注意的是,这一图纸非常简陋,这表明它可能是被征召参军前匆忙绘制的作品。

  除了上述设计之外,还有一些另类的“球型坦克”方案,它们的外观很像压路机的滚筒,有的甚至由2-4个类似的结构组合而成,重量达到了上百吨——如果建造出来,它们将成为不折不扣的陆上堡垒。其中一些的尺寸和规模是如此夸张,以至于工程师们相信,这种坦克根本不需要安装武器,只要依靠自身的重量,它们就可以摧毁一切敌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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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图展示了1941年秋天,由居住在卡卢加(Kaluga)的两位工程师:里亚施钦柯(Lyashchenko)和巴拉耶夫(Balaev)设计的滚轮坦克。其中这样写道:“战场经验表明,现代坦克最脆弱的部分是履带。这导致坦克不仅会被各种火炮击毁,甚至一捆手榴弹就会让它瘫痪,类似的缺陷还存在于油箱,它很容易被燃烧瓶点燃……”于是,他们设计了这种球型坦克,“其中抛弃了履带设计,并将油箱、发动机、火炮、高射炮、机关枪和火焰喷射器安置在了厚重装甲保护的圆桶内。另外,它也可以扮演车头的角色,在进行纵深突破时,一部分这种坦克可以拆掉武器和动力系统,并装进大量士兵或给养、被同类坦克牵引前进。”这样,它们就可以像移动的堡垒一样,成为插入敌军后方的钢钉。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
位于北高加索地区别斯兰市(Beslan)工程师萨夫琴科(Savchenko)设计的作品甚至被直接呈交给了斯大林。其中写道:“前线经验和各种见闻让我得出结论,现代坦克,无论它属于什么类型,都是一台相当脆弱的机器!
”为此,他设计了这种由四个滚轮组合而成的坦克,这种坦克的每个滚轮直径为4.5米,宽度为8米,上方安装有炮塔,侧面安装有机枪。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
李森科(Lutsenko)是苏联境内中亚地区的一名工程师,他的设计重量将超过数千吨,其本质实际是两个压路机的滚筒组合而成,李森科相信,仅仅凭借自身的重量,它就足以压毁所有德国坦克,因此,该设计没有安装任何武器。

  以上只是当年的冰山一角,按照不完全统计,类似的球型坦克设计总数超过了70个。同时,我们可以想象职业设计师们看到上述创意时的表情,也正是因此,在1944年后,苏联的军事工业部门内部已经暗中形成共识,这就是将涉及“球型坦克”和“永动机”等设计的文书,归入不予理会的一类。随着战争接近尾声,苏联人对“秘密武器”的兴趣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狂热:事实上,采用传统设计、但无比可靠的T-34坦克几乎已经帮他们打赢了战争——既然如此,他们又为何要将资源投入到业余发明家的狂想上?正是因此,“球型坦克”在1944年后销声匿迹。

结语

  不过,这是否意味着,“球型战车”就是一出科学闹剧呢?过去100年中,情况似乎如此,它们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产物,在和平和军事领域的价值都非常有限。然而,将它们遗忘明显为时过早。在60年前,飞翼式战机曾被认为走进了发展的死胡同,但现在采用飞翼式设计的B-2轰炸机和各种无人机却翱翔在战场上。50年前,人们认为智能手机和互联网是无稽之谈,但现在每个人都在从这些发明中受益——也许当未来,人类的足迹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,前往那些被液体覆盖或是重力条件截然不同于地球的外星时,能保持浮力和抵抗强压的球形车辆将会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工具。

  事实上,在“球型战车”销声匿迹的这几十年以来,我们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。在二战期间,硬面公路只存在于大城市和少数主干道上,但现在,它们在最偏远的乡村都随处可见。由于越野性能不佳始终是球型车辆的短板,这种变化无疑扫清了一些不利条件。

  另外,虽然球型车辆的颠簸和狭窄视野会恶化驾驶体验,但我们需要记住的是,球型车辆未必需要人工操作,自动驾驶和遥控技术的运用会杜绝上述问题。也正是因此,在今天,一些企业又开始重新拾起这些被遗忘的概念。

  其中最有趣的产品是GroundBot,它们是由一家瑞典科技公司在2008年开发的小型安保机器人,它在球型车体的两侧配备了两个摄像头,可以将拍摄到的目标传回监控系统内。它的直径不到半米,还有更小的版本,内部电池可以让它以10公里的时速运作8-16小时,同时,GroundBot还配备了塑胶防滑齿,让它可以很好地在逆境和积雪中前进。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一家瑞典公司开发的球形安保机器人:GroundBot

  另一个例子则众所周知,甚至在大城市的街头都可以见到——这就是比如赛格威(Segway)自动平衡电动滑板车——它实际上是球型车辆的近亲,至少在现在,这种有趣的车辆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意义。退一步说,即使球型战车是科技发展史上的闹剧,情况又如何呢?至少它带给了我们无限的欢乐,想象一下它们在流行作品中给我们添加了多少印象深刻的元素:

  《星球大战》里的Tsmeu-6单轮车和BB-8机器人是如此……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
斯大林同志,我们设计的坦克…“是个球”

  《坦克世界》2016年愚人节活动里的IS-360球型战车是如此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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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守望先锋》里的新英雄哈蒙德也是如此(它很快将在下次大更新中出现)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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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创意领域,没有真正的“不可能”,随着时间流逝,荒诞的创意也有可能呈现出惊人的魅力。

来源:知乎 www.zhihu.com
作者:游民星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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